意識既作為工具,也作為目的,通過它我們感知世界,從而獲得自身的完整性

與其說人們通過自我意識獲取對周圍的感知以及對自我的省察,毋寧說意識本身就是一種目的。在通常意義上,作為工具的對象和作為目的的對象,是截然不同的兩個概念。因為工具是實現目的的工具,工具不能構成目的的外延和內涵。但意識既作為工具,也作為目的。

意識既作為工具,也作為目的,通過它我們感知世界,從而獲得自身的完整性

比如說,當我拿起鋸子,斧子,鑿子這些木工製作工具對一塊木料進行加工時,它們只是作為一種工具;當一件木製作品完成時,它們就完成了使命,人們不會把它們與木製作品混為一談,說這些鋸子和斧子也是構成這件作品的一部分。相反,也不能說這件作品也是構成這些木製工具的一部分,因為構成工具的對象和構成目的的對像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

在人類的經驗中,沒有工具的運用就不可能獲取外界的社會資源。從最廣泛的意義來說,人類戰勝自然的歷史就是使用工具不斷迭代的歷史。從遠古的鑽木取火,到現在最常見的燃料取火,用火作為一種目的,已經通過其不斷迭代的工具實現了它的自主性。如今,沒有人會認為用火還像遠古社會那樣困難。

作為對人類生活經驗的反映,人類所創造的精神成果也在相當程度上與上述經驗保持一致。因為人們習慣從自身經驗出發,去了解和認識周圍的世界,以此來建立自己的世界觀和方法論。這是人類的創舉,也是人類的局限;自從人類誕生了語言,這種特徵就被體現得更加突出。一方面,我們通過語言的繼承性獲得了大部分的歷史經驗,語言本身也保持了它的同構性;另一方面,基於歷史經驗的語言體係也在相當程度上影響甚至阻礙我們認識世界的可能性。這倒不是說我們要摒棄經驗,也不是說要完全擁抱經驗,而是,我們對此要批判性地接受。

意識既作為工具,也作為目的,通過它我們感知世界,從而獲得自身的完整性

概括地來說,在人類的語法體系中,構成語法結構的【狀語】大部分時候充當了【工具】的角色。比如這些句子,人類通過感覺器官與外界建立聯繫,該組織通過市場調研獲得了對細分市場的了解,他通過論證和有力的論據駁斥了那些荒謬的觀點,等等。在上述的句子中,位於謂語中心句前面的狀語充當了工具的角色。

總而言之,工具構成了我們生活經驗的一部分,而且是非常重要的一部分。對工具的認識有助於我們加深理解與周圍世界的關係。通常情況下,對工具的認識不構成我們的認知困難。但當我們涉及到意識領域,情況就大不一樣。因為意識本身的特殊性賦予了意識作為工具和目的的特殊性。

作為意識的工具,是我們認識世界的方法論。每個人都有一套自己的方法論,它左右一個人的觀念,形成所謂的世界觀,從而影響一個人的為人處世。並非每個人都對自己的那一套方法論形成自覺,即有意識的對此反思和批判。因為迫於權威,人的惰性,以及智力條件,人們常常選擇盲從而最終放棄自己的獨立思考。因為社會從眾作為跨種族的一種普遍現象,它與人類的習俗和文化有著非常密切的聯繫。

意識既作為工具,也作為目的,通過它我們感知世界,從而獲得自身的完整性

在東方儒家文化圈,人們常常從孔子的著作中汲取為人處世的原則,也構成了他們方法論的一部分。比如,三綱五常成為約束儒生的信條,也構成他們看待世界的一種方法,形成所謂的認知框架。這種認知框架反映出這樣一種特徵:權力大於真理,權威大於公義。通過這樣的認知框架,即通過這樣的認知工具,他們試圖建立與之匹配的觀念秩序,從而解釋和塑造他們與周圍世界的關係。

而在中國更古老的社會,人們往往從道家的著作中汲取靈感,成為他們為人處世的座右銘,塑造他們與周圍世界的關係,寄託了他們烏托邦式的美妙情感。從更本質的意義上來說,作為社會的人無法剝離社會的屬性而置身世外。於是我們翻開歷史畫卷,把目光鎖定在魏晉南北朝時期,就可以看到滑稽的一幕:一個醉鬼,敞開胸衣,披著亂發,言行偏偏與世俗反道而行……他就是大名鼎鼎的竹林七賢之一:劉伶。而幾乎處在同一時期,另一幅悲壯的畫卷也向我們徐徐展開:一位英姿勃發的精神領袖從容地奔赴刑場,坦然地接受這一場為他精心謀劃的棋局,而這一切不過是自己的主張不為朝廷所接受,他要通過自己的死向世人昭示精神不死的道理。臨刑前,他向三千太學生撫琴一首《廣陵散》,最後慷慨就義。他就是另一位大名鼎鼎的竹林七賢之一:嵇康。

意識既作為工具,也作為目的,通過它我們感知世界,從而獲得自身的完整性

上述兩人的言行雖然反差很大,但本質上是一致的,都是以自己獨特的方式對世俗社會的反抗,反映出道家的理論主張——率性自然,不為世俗所容的一面。

與上述文明圖景迥然不同的是,以希臘文明為發源地的西方文明,更加註重邏輯實證,以此作為方法論,進行對世界的認知和探索。而這種傳統一直延續至今。

意識作為一種目的,是基於我們對知識的訴求,毋寧說知識本身就是意識。而知識是作為人之所以為人的本質屬性,是獲得人的完整性的必要條件。人通過感覺器官獲得了認識世界的第一手資料,即意識反映了他眼前的這個世界,此時意識充當了工具的職能。但這種反映並非完全客觀,而是摻雜著大量的主觀感受,直至這種觀念的形成,於是意識作為一種目的完成了它的初步使命。但意識可以再現,進一步成為一個人認識世界的材料,或者準確地說是認知經驗。認知經驗反過來又會成為一個人重新認知世界的工具,直到新的意識形成,即知識和觀念的形成,這樣,意識作為一種工具完成了意識作為一種目的的過程。因為意識既具備名詞的功能,也具備動詞的功能。作為名詞的意識,是我們獲得的知識和經驗,是目的;作為動詞的意識,是我們進行反思和獲取知識的方法,是工具。

意識既作為工具,也作為目的,通過它我們感知世界,從而獲得自身的完整性

人通過對自身意識的反思和加工,而獲取新的意識,已經是一個不爭的事實。所以意識既作為工具,也作為目的。通過它,我們獲得自身的完整性。很多時候,人們憑著感覺做事,甚至是感情用事,因為我們並沒有意識到自己到底在幹什麼。直到我們能夠自我省察,自我反思,對我們的行為乃至意識進行重構,合理取捨,從而建立起新的意識層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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